华老近照
在县老年公寓见到华老时,这位百岁抗战老兵正端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看报,阳光穿过窗棂,“细琢”在老人胸前的党员徽章上,熠熠生辉。
风云激荡的年代,华老历经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,如今虽年事已高、不便于行,但精神依旧矍铄,思维清晰。
听说有记者想听他讲抗战故事,老人家很是高兴。
华老原名李佳铨,改名华光,是在1944年。那年5月,19岁的他揣着一颗向往自由、真理的火热之心,从敌占区的上海奔赴四明山参加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。
“华光,意为‘中华民族之光’。”回顾那段峥嵘岁月,华老眸光闪动。
不做亡国奴
参加党的外围读书会
华老出生于1925年11月,老家在浙江上虞。因家境贫寒,1937年5月,12岁的他跟随姨母去上海,一边在姨母位于英租界的小鞋店里打杂,一边求学。是年8月,淞沪会战打响,11月,上海被日本侵略军全面占领。
此间3个月,租界周边枪炮轰炸此起彼伏,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的血战见诸报端。一水之隔,一侧是十里洋场纸醉金迷,另一侧是尸山血海满目疮痍,在尚年幼的李佳铨心底,烙下深刻的伤痛印记。
上海沦陷后,李佳铨和姨母一家蜗居英租界,人身安全尚能保全,但亡国奴的日子并不好过。小鞋铺经营日趋艰难,到1940年春,15岁的他不得不中断学业,后进入上海永安公司当学徒。
正是在永安公司,李佳铨接触到了一些进步报刊,并结识了报社职员杨子江和地下党员杨志诚。在他们的影响下,参加中共地下党在知识青年群体中秘密组织的外围读书会。
党的外围读书会,十天半个月一次秘密集会。为掩人耳目,李佳铨将进步书籍包上书皮写上《三国演义》《西游记》等书名,大家一起讨论国内外大事,传阅苏联小说和社会科学方面的进步刊物。其中,斯诺的《西行漫记》让他们如获至宝。当时,到延安去,到革命区去,成为上海无数知识青年的信仰与追求。
至今,华老还精心保存着读书会时期的“手书”。
15岁的佳铨写下了:啊亲爱的朋友们,我这一本小册,请赐予我友情的热力以勖勉,我这迷途的羔羊,鼓励我冲破狰狞可怕的社会恶势力而趋向光明之途。亲爱的朋友们,我期待着我冀望着。
杨子江勉励:坚强的意志、奋斗的精神、合理的生活。
另有何树人寄语:无情的炮火,它将我们骗离了可爱的学校,赶入了残酷的人生的战场;我们不要叹息,同时亦不要悲伤……团结四周一切的力量……向着一个目的冲过去,直到冲毁那压迫的吸血的魔掌,以建造合理的平等的属于每个人的自己的家乡。
出走上海滩
为了自由和信仰奔赴革命区
时间到了1944年,上海的形势越发严峻。19岁的李佳铨清醒认识到:要改变受剥削、受压迫的命运,必须要团结、自立,干革命打日本鬼子。
是年春天,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的王起(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中共浙江省委委员、常委,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等职),到上海联络地下党开展秘密工作,住在其妻妹杨志诚家中。趁此机会,李佳铨向王起表达了想要参加革命的强烈愿望,同时介绍了自身的一些情况。
征得其同意后,5月23日,李佳铨辞去工作,筹集路费盘缠,只身跟着王起奔赴浙东敌后抗日根据地“三北”(镇海北、慈溪北、余姚北俗称“三北”)地区。“烽火连天的年代,姨母的小家虽囿于上海租界孤岛,但至少平安,到前线打鬼子,朝不保夕,他们绝不会同意。”华老说,这是一场为了自由和信仰的“出走”。
彼时,敌我双方在浙东激烈“交锋”,控制区犬牙交错,他一路上乘船坐车、跋山涉水,还要应对重重盘查,虽有王起的暗中帮护,亦是十分凶险。
5月26日,李佳铨被分配到浙东纵队教导大队二队,成为一名新兵。教导大队一队是个军事队,专门培养连排级军事干部;二队是政治队,培训部队政工干部。
在教导大队,李佳铨改名“华光”,学习理论知识的同时,他脱掉长衫,换上军装,学习打绑腿、出操、打靶……生活简朴而多彩。也是在这年的11月,他正式提交入党申请,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回忆起那段在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时光,华老忍不住哼唱起来:“河里的鱼儿要游水来呀,抗日的军队要老百姓来帮。军队打仗在前线,老百姓帮忙在后方。军民大众一条心,打败日本鬼子兵,全国百姓享太平。”
战争的硝烟里,这首朗朗上口的抗日歌曲,从浙东“三北”的村岙里传出,不断鼓舞着广大游击战士、人民群众抗战到底的决心和勇气。
转战大中国
身残志坚投身地方建设
教导大队于1944年底改编为浙东抗日军政干部学校。学习毕业后的华老留校任管理排长。1945年8月中旬的一天,突然有个军事教员从司令部跑回来大声喊:“日本鬼子投降了!抗战胜利了!”整个学校,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,大家抱在一起欢呼、庆祝……
抗战胜利后的11月,根据当时形势,浙东纵队奉命北撤至苏北后又赴山东,华老被编入新四军第一纵队第三旅(后改为20军60师)第八团任干事。1946年,蒋介石撕毁《双十协定》,解放战争打响。华老所在部队先后参加泰安、孟良崮等战役,历经血与火的锤炼。
1948年11月4日,淮海战役拉开帷幕。5日,已调到连队任副指导员的华光,随部队急行军到江苏徐州,攻打窑湾。就是在这次战斗中,他被敌炮弹弹片击中小腿而负伤。
前线医疗条件有限,华老被转入后方医院,但还是落下了残疾,被定为二等乙级残废军人。至今,一条狰狞扭曲的长疤仍“盘踞”在他的小腿上。
除了腿上的伤,承载华老满满战斗记忆的,还有一条军毯。
“这是部队缴获的军毯。”华老一遍遍抚摸一条军绿色的薄毯,历经近八十载,毯子上连一个毛球都没有,足见其珍惜程度。“当年在根据地时,装备大都缴自敌人,枪、炮、子弹……”老人回忆。
伤愈后的华老,先后转入山东革命荣誉军人学校、浙江省革命荣誉军人学校,任学校中队政治指导员。1950年7月,转业后的他,进入浙江省民政厅任职,又先后主政绍兴、镇海等地。1970年5月,华老调任象山。
那时的象山,交通及其不便。“城区的主街上,鸡鸭猪随处跑,群众堪堪温饱。”华老坦言,19岁义无反顾投身革命,是为了抗日打鬼子,解放全中国;25岁退伍,拖着伤残的腿投入地方建设,则是为了与人民一道,建设一个公平、自由、美丽的新中国。
1985年,华老在象山县经委离休,享受地专级待遇。离休后的他,满心满眼还是国家发展,积极发挥余热参与社会公益。“老爷子每天雷打不动看报,收看中央电视台1套、4套频道,新闻联播必看。”近旁照护的子女介绍,“哪里发生灾害了,他就自己联系捐款赈灾,说老百姓需要。”
华老说,50多年来,半岛象山的发展有目共睹,桥海时代、亚运时代……现在轨交时代马上就要到来。他寄语广大青年:“如今的和平与繁荣来之不易,要爱国爱党,只有自己强盛起来才能战胜敌人。”(记者 郑丹凤)